72.閉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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裴夙這人向來說一不二。
縱使段延慶此時心中有萬般不舍,甚至提出可以支付大理皇室庫存的珍寶作為房費,裴夙依舊連眼皮都沒擡一下,白玉骨扇輕輕一揮,便将他推出了大門。
“客棧有客棧的規矩,你塵緣未了,因果太重,留在這裏只會招來不必要的麻煩。有錢也不行,趁着天黑前,趕緊走吧。”
夕陽西下,段延慶一襲玄色長袍,只身一人沿着清風峪的小徑緩緩向外走去。
他走得很慢,并非因為身體不适,而是他在貪婪地感受着腳下厚實的土地。那雙曾經白骨森森、齊膝斷裂的雙腿,此刻每一步都沉穩有力,體內的一陽指內力更是如大江大河般奔湧不息。
直到這一刻,他才真切地意識到,自己真的活過來了,而且是以一種近乎神跡的方式,完美地涅槃重生。
前方,清風峪的白霧漸漸濃稠起來,将他的身影徹底吞沒。
位面走廊的玄妙就在于此。當段延慶穿過那片冰冷潮濕的濃霧,再次撥雲見日時,耳畔突然傳來了悠揚的晨鐘聲,空氣中還夾雜着南方特有的潮濕與淡淡的香火氣息。
霧氣散去。
段延慶看着眼前那座宏偉莊嚴、煙火缭繞的古剎,整個人頓時僵在了原地。
粉牆黛瓦,松柏森森,正門上方高懸着一塊金字牌匾,上書——天龍寺。
這裏是他大理段氏的皇家避難所,也是他一路爬行、流盡最後一滴血也想要抵達的終點。此時,天剛破曉,晨光熹微地灑在青石臺階上。
石階旁,一名正拿着竹帚灑掃庭院的年輕僧人,聽見動靜下意識地下移視線。
當他的目光落在自晨霧中緩緩走出的玄衣男子身上時,整個人如遭雷擊。
那男子身姿挺拔,面容俊美高貴,縱使風塵仆仆,也掩蓋不住骨子裏那股大理儲君的尊貴與威嚴。更重要的是,那張臉,與天龍寺內供奉的先皇畫像,竟有着七八分神似!
“太……太子殿下?”
——裴夙收回了投向天龍位面的目光。
随着修為愈發高深,她也可以借用系統的視角觀察其他位面。畢竟系統現在本來就屬于她的靈寵。只是觀測世界耗費較大,她只能把神識擴散到位面走廊的附近。
完好的延慶太子回歸,雖說段正明的父親已經繼位,但從原作上看來段正明不久之後就要繼位,之後段正明甚至沒有子嗣,段正淳扣除段譽一個兒子都沒有。
裴夙不确定這中間有沒有原作中段延慶的功勞,但反正現在的延慶太子要是想謀劃下一任繼承人也不是沒可能。
只是段譽大約不會有個太子爹了,刀白鳳連殘疾的乞丐都能接受,當天晚上沒碰到段延慶,自然就會找別人,這樣一來,段譽還是會生,只是爹卻不知道是誰。
——
〔宿主,我們剛剛收到了好大一份功德。〕剛剛收回觀測天龍位面的視線,長風就不可置信的出聲。
〔咦?〕裴夙訝異。
〔查到了,是救下段延慶撬動了的命運節點太多了。〕長風絮絮叨叨的播報着。
他沒有殘疾,沒有忍辱負重的也要建立江湖勢力,因此也沒有招攬四大惡人,因而在不遠的未來,雲中鶴早在某次采花過後踢到鐵板,被人圍攻而死。後來有許多因為遭遇了采花賊的姑娘因而徹底改變了命運。
葉二娘被搶走孩子之後,陷入瘋魔,開始四處偷孩子,雖然她學了一些三流武功,但終究沒有靠山,很快就被逮住殺了。未來因為葉二娘被破離開父母身邊的孩子因而得享天倫之樂,原本因為失去孩子而差點破滅的家庭一直過得好好的。
至于南海鱷神,他的性格本來就火爆,入中原後遇到幾個硬荏,就回自己的南海派龜縮不出。原本因為他而無辜死亡的平民也躲過一劫。
四大惡人還沒來得及在江湖上掀起血雨腥風,就這樣在命運的拐點處各奔東西,消散得無影無蹤。沒有了段延慶的牽頭與庇護,這群惡人終究只是江湖大浪裏的幾朵浪花,轉瞬即逝。
當然,這些都是以後的事,只是命運的每一個拐角都指向了不同的道路。而撬動了命運節點的裴夙自然也因而得了好大一份功德。
〔……倒是無心插柳。〕裴夙有點感嘆。把他治好,只是覺得此時的段延慶算得上無辜,也覺得一個人不應該遭受這種折磨而已。
而且在原作中對延慶太子的描述非常完美。當然這可能是作者想要用段延慶前半生的完美來襯托後半生的苦難。但既然在轉折點時碰上了裴夙,那裴夙自然也願意拉他一把。
好在自從段延慶之後,客棧的确安靜下來了。長風客棧的名聲依舊響亮,但因為有胡青牛的藥廬在,所以那些生死人肉白骨的手段都被歸結于神醫坐鎮。
而客棧中那些便利的設施,也被認為是機關大師的手筆。大家看久了,也就感嘆一句老板有錢。
因為長風客棧收客不看路引也不問去向,很受武林人歡迎,武林人多了,普通人就少了。因而最後還是長風客棧來往更多的還是江湖散客與镖局隊伍。
這種變化裴夙樂見其成。現在客棧的經營已經完全交給小張,林詩音培養了兩位姑娘幫忙管帳,所有人都有事做,裴夙乾脆閉關修煉,希望能把修為再往上提一提。
修仙無日月,等裴夙重新踏出房門,清風峪的草木已然枯榮更疊了五個春秋。
五年過去,裴夙體內的靈力精純如液,修為已然穩穩跨過練氣六層。她走出房門,站在客棧頂層露臺上,居高臨下地俯瞰着整個山谷。
山谷依舊,靈氣愈發濃郁,但客棧裏的人,卻早已換了幾撥。
裴夙這五年的沉寂,落在江湖中,便是一段足夠讓人淡忘的歲月。長風客棧依舊特別,但裴東家的名號已經沒幾個人還記得了。
“東家可算舍得下樓了。”
小張端着一盤剛切好的靈瓜憨厚地笑着。五年過去,這個本來應該沒有自身靈性的傀儡竟然當真生出了靈性。
裴夙早就叮囑過系統給他找一份器物成靈的妖修心法,現在小張雖然修為尚淺,卻也并不只是一個無知無覺的傀儡,而是客棧的正式員工。
他絮絮叨叨的跟裴夙說着客棧這五年的變化。
李尋歡早在三年前就帶着兩個徒兒重回江湖了。
當年那個在客棧裏只會握着木雕發呆的探花郎,如今重拾了小李飛刀的鋒芒。男孩子确實得摔打摔打才能長大,他帶着兩個臭小子一路游歷,一邊傳授武藝,一邊讓他們見識人心險惡,如今那兩個徒弟年紀雖小,卻已經有了明顯的成長。
至于中原一點紅,他現在的狀态跟楚留香差不多。
江湖的風雨沒能留下他,他偶爾在外面闖蕩得累了,便會透過位面走廊回客棧住上幾日,喝上一壺杏花白,與偶爾落腳的楚留香對飲幾杯,随後又提着細劍悄然離去。
而張翠山一家,早在一年前就搬回了武當山定居。
“林姑娘現在不管帳了,她提拔了兩位姑娘,名字叫做依蘭姑娘與依雲姑娘。兩位姑娘把帳目理得清清楚楚,這五年客棧的流水,翻了足足三倍呢。”
小張嘿嘿一笑,指了指西邊的小樓,“大清那裏的鎮遠镖局當初看咱們像看反賊似的,現在把咱們這當成了最安全的歇腳點,一趟标走下來,寧可多繞百裏路,也要把貨存在咱這兒。”
裴夙拈起一片靈瓜送入口中,清甜的靈液瞬間在喉間化開。她聽着這些瑣碎的小事,因為閉關而冷清的心境似乎又複甦了起來。白玉骨扇在掌心有一下沒一下地敲着,眼中浮現出一抹淡淡的笑意。
“就是……還有件事兒。”小張說到後來,吞吞吐吐的。
“怎麽了?”裴夙疑惑的看向他。
“當初被東家買下來,我只是一個工作的傀儡,現在承蒙東家大恩,我也修出了靈智,因此想請東家賜名。”小張說。
大家都叫他小張或者張管事,其實他是沒有名字的。
裴夙搖扇的手微微一頓。
她看着眼前這個由自己一手買下、從一個只會按部就班抹桌子的木讷傀儡,一步步長成如今能獨當一面、甚至生出靈魂的青年。
無心傀儡,亦可得道。這清風谷的造化,倒真是比她預想的還要深厚。
“你本無姓,因代號為張,便以‘張’為姓。”
裴夙收起白玉骨扇,神色溫和下來,“就單名潤,表字承澤吧。”
“随風潛入夜,潤物細無聲。你自來到客棧,日複一日地打理瑣碎、溫和妥帖,讓這客棧上下井然有序,正合了這一個‘潤’字。而‘承澤’,則是承蒙這天地造化、客棧靈氣的恩澤,得以生出魂魄。”
張潤,雙眼微亮,撩起衣擺,無比鄭重地對着裴夙躬身拜了下去:“張潤謝東家賜名!此生此世,我定當為東家守好這間客棧,不負東家厚望。”
“起來吧,自家夥計,不興這套。”裴夙笑笑。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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